槟榔历史文化研究

汉武帝最早移植槟榔树

槟榔的原产地,普遍认为是马来西亚等东南亚地区。但自西汉时期起,中国就开始较密切地接触槟榔,直到今天。这与汉武帝刘彻(公元前156年公元前87年)收复南越国有关。南越国,亦称南粤国,是秦末至西汉时期位于中国岭南地区的一个政权。秦末,南海郡尉赵佗秦亡之际,封关绝道,兼并岭南的桂林郡和象郡。汉高祖三年(公元前204年),正式建立南越国(南粤国),定都番禺。疆域包括今广东、广西(大部分地区)、福建(一小部分地区)、海南、香港、澳门和越南(北部、中部的大部分地区)。元鼎五年(公元前112年)秋,汉武帝刘彻发动对南越国战争,元鼎六年(公元前111年)冬,征灭、收复南越国。


早在即位之初,汉武帝就具有“内修法度、外攘夷狄”和“王者无外、天下一家”式的政治与学术修养。建元三年(公元前138年),汉武帝在秦代一个旧苑址上扩建上林苑。上林苑规模宏伟,宫室众多,有多种功能和游乐内容,纵横340平方公里,是我国最早的人造动植物园,也是秦汉时期建筑宫苑的典型,更是当时汉武帝尚武之地。在此处有皇帝的亲兵羽林军,并由后来的大将军卫青统领。在上林苑新建的“扶荔宫”中,种植了群臣从全国各地贡献来的异树名果2000余种,其中从南越国移来的“奇草异木”有“龙眼、荔枝、槟榔、橄榄、千岁子、甘橘”各百余棵。司马相如(约公元前179年—公元前118年)在《上林赋》描述其景物时,便有一种叫做“仁频”的植物:

于是乎,卢橘夏熟,黄甘橙楱;枇杷橪柿,楟奈厚朴;梬枣杨梅,樱桃蒲陶;隐夫薁棣,答遝离支;罗乎后宫,列乎北园;䝯丘陵,下平原;扬翠叶,扤紫茎;发红华,垂朱荣;煌煌扈扈,照曜巨野。沙棠栎槠,华枫枰栌;留落胥邪,仁频并闾,欃檀木兰,豫章女贞。




据南朝梁文学家、昭明太子萧统(公元501年—公元531年)《昭明文选》注解,“仁频”就是槟榔。


司马相如早期人生并不得意,郁郁寡欢时写下了《子虚赋》,通过文学化的想象,营造了一座可以供诸侯国君主游玩与享用的人间乐园,但并没有引起多大注意。后来由其同乡引荐给汉武帝而获得独特青睐,并在汉武帝的期盼和鼓励下,又撰写了《上林赋》。两赋遂成姊妹篇。《上林赋》上承《子虚赋》所述,当子虚、乌有二先生互相夸耀楚、齐时,亡是公以天子代表的身份,申明诸侯国应纳贡述职的道理,又极力渲染了天子上林苑的广阔和天子出猎的壮观。然后,笔锋一转,叙述天子对“大奢侈”幡然省悟,命令“解酒罢猎”,使子虚、乌有“愀然改容”,有所悔过。全赋规模宏大,辞汇丰富,描绘尽致,渲染淋漓。


汉人所撰的《三辅黄图》之《扶荔宫》,对此亦记载得很清楚:

在上林苑中,汉武帝元鼎六年,破南越,起扶荔宫,以植所得奇草异木:菖蒲百本,山姜十本,甘蕉十二本,留求子十本,桂百本,蜜香、指甲花百本,龙眼、荔枝、槟榔、橄榄、千岁子、甘橘,皆百余本。上木南北异宜,岁时多枯瘁,荔枝自交趾移植百株于庭,无一生者。连年犹移植不息,后数岁偶一株稍茂,终无华实,帝亦珍惜之。一旦萎死,守吏坐诛者数十人,遂不复莳矣。其实则岁贡焉,邮传者疲毙于道,极为生民之患。至后汉安帝时,交趾郡守极陈其弊,遂罢其贡。



由于没有培育南方植物的经验和措施,从南方移植来的热带草木到北方后无一生者。汉武帝不懂科学,也不顾人死活,只是继续下令连年犹移植不息一旦萎死,守吏坐诛者数十人


好在这一“劳民伤财”,“奢侈越制”的举动,遭到了时任常侍郎(古代的秘书官职)东方朔(约公元前161年—公元前93年)的反对,他进言劝阻,上书《谏除上林苑》:

今规以为苑,绝陂池水泽之利,而取民膏腴之地,上乏国家之用,下夺农桑之业,弃成功,就败事,损耗五谷,是其不可一也。且盛荆棘之林,而长养麋鹿,广狐兔之苑,大虎狼之虚(墟),又坏人冢墓,发人室庐,令幼弱怀土而思,耆老泣涕而悲,是其不可二也。斥而营之,垣而囿之,骑驰东西,车骛南北,又有深沟大渠,夫一日之乐,不足以危无堤之舆,是其不可三也。故务苑囿之大,不恤农时,非所以强国富人也。


在这篇谏文中,东方朔一反平常“诙笑”“滑稽”的风格,表现出诤臣的直谏格调。他以“天人感应”理论开篇,意在对汉武帝能够起到警示作用。故而他直接指出汉武帝肆意扩大上林苑的规模,是“奢侈越制”的行为,当然不是小事,一定会引起“天变”。上林苑需要扩张的地域(南山)对于国计民生的重要性。东方朔正面分析了南山的多重价值:一是位置重要,是“天下之阻”;二是物产丰饶,是诸多手工业的原料来源地;三是农渔便利,是百姓赖以生存的根本。故而这里寸土寸金,从政治、军事、经济和百姓生活等各方面来看,其价值都是不可低估的。他还列举例证,借古鉴今,说明大兴土木、沉湎享乐的严重后果。


虽然汉武帝没有采纳东方朔的建议,但到汉元帝时,因朝廷不堪重负而裁撤上林苑官员,把部分所占的池、田发还给了贫民使用。汉成帝时,又将“三垂”(东、南、西三边)的苑地划给了平民。西汉末年,绿林赤眉农民起义,使上林苑遭受了毁灭性劫难。至东汉初时,上林苑已是一片废墟。



载张作奇编著《槟榔百典》,待出版)

《上林图卷(局部)》 明·仇英(约1498—1552)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