槟榔历史文化研究

槟榔是南朝时期的贡品和赏赐品

   贡品指贡赋之物,为一地“所生异物”,也就是特产。进贡则指古时藩属对宗主国或臣民对君主呈献礼品。赏赐品多指皇帝赏赐给大臣、藩属的礼物或御用品。槟榔作为贡品,最早见于西汉时期(公元前202年—公元8年)。汉武帝平南越后,先是将槟榔等南方的奇花异树栽种到西安的扶荔宫中。司马相如(汉)《上林赋》中“夫使诸侯纳贡者”就有“仁频(槟榔树)并闾(棕榈树)”。槟榔在干冷的北方无法成活,因此,汉武帝要求南越以槟榔等作为贡品进献。南北朝时期文献《三辅黄图》之《扶荔宫》陈述“(槟榔)其实则岁贡焉,邮传者疲毙于道,极为生民之患。至后汉安帝时,交趾郡守极陈其弊 ,遂罢其贡。”

槟榔正式纳为贡品则在南朝。南齐永明二年(公元484年),扶南王侨陈如阇耶跋摩,派遣那伽仙携表进贡,贡品中有一个用玳瑁制作的“槟榔盘”。使者拜见了南齐武帝,齐武帝赐以绛紫、地黄、碧绿纹绫各五匹。扶南国系古王国,其辖境大致相当于当今柬埔寨全部、老挝南部、越南南部和泰国东南部一带。明梅鼎祚辑《释文纪》卷十九录有《上齐武帝表》:

扶南国王臣侨陈如阇耶跋摩叩头启曰:

谨附那伽仙并其伴口具,启闻伏愿悯所启并献:金镂龙王坐像一躯,白檀像一躯,牙塔二躯,古贝二双琉璃苏鉝二口,玳瑁槟榔柈一枚。

到了梁武帝天监年间(公元502年—519年),干陁利国派使者到南朝梁进贡。干陁利国为“三佛齐”的古称。经考,故地在今印度尼西亚苏门答腊岛、马来半岛一带,五世纪中期至六世纪中期,同中国有友好关系。《梁书》中记载:

干陁利国,在南海洲上。其俗与林邑、扶南略同,出班布、古贝、槟榔。槟榔特精好,为诸国之极。武帝天监中,遣使贡方物。

南朝及隋唐以降,南部州府和一些藩属国,如琼州、廉州、思恩、交州、安南、哥罗、丹丹、注辇、瓜哇、干陁利国(三佛齐)、暹罗、占城、浡泥、麻叶瓮均以槟榔作为贡品以进贡,直到清代。

南朝皇室不仅“纳贡”,也将槟榔“赏赐”给臣属。皇室赏赐的槟榔多为上佳异域珍品。文献查证存有多篇南朝大臣答谢赏赐槟榔的启文,节录如下:

一、南朝宋江夏王刘义恭《谢赐槟榔启》。刘义恭(公元413年—465年),南朝宋宗室、宰相,武帝刘裕第五子,封江夏王。历文帝、孝武帝朝,官至太宰、尚书令、中书监,担任顾命大臣,辅佐前废帝刘子业。殁后获赠侍中、丞相,谥号文献,配享太庙。曾获赐交州所献槟榔。《太平御览》卷九百七十一载刘义恭《谢赐槟榔启》:

奉赐交州所献槟榔,味殊常品,涂远蒟酱。



二、南朝史学家沈约《谢赐交州槟榔千口启》。沈约(公元441年—513年),字休文,南朝史学家、文学家。出身于门阀士族家庭,历史上有所谓“江东之豪,莫强周、沈”的说法。沈约历仕宋、齐、梁三朝。在宋仕记室参军、尚书度支郎。明代梅鼎祚编《梁文纪》卷七录有沈约《谢赐交州槟榔千口启》:

 龙编嘉实,厥包遐远。

沈约获赐交州所献槟榔,故作此启。沈约另有《咏竹槟榔盘诗》:“梢风有劲质,柔用道非一。平织方以文,穹成圆且密。荐羞虽百品,所贵浮天实。幸承欢醑馀,宁辞嘉宴毕。”此诗系燕宴之作,他对槟榔咏赞有加,除了言槟榔的性状之外,更对槟榔既可药用亦可作为宴会上的品馔诸多用途属性的肯定,所谓“柔用道非一”即是此意。并且将槟榔喻为“天实”。之所以会如此下笔,除槟榔在当时或许比较稀有之外,亦符合为宴会而作的咏物诗的特点。

三、南朝文学家陆倕《谢安成王赐槟榔一千口并胡桃一千子》。陆倕(公元470年—526年),字佐公,南朝梁吴郡吴县(今江苏苏州)人。南朝大臣,著名文学家,竟陵八友之一。年少勤学,天资聪颖,年十七被举为秀才。与沈约、谢朓等共为齐竟陵王萧子良“西邸八友”。梁武帝天监初,任右军安成王萧皓(公元468年—491年,字宣曜,齐高帝萧道成第六子,被封为安成恭王)的主簿,连续升任扬州大中正,官至太常卿,著有《文集》二十卷传于世。据唐代段公路撰《北户录》卷二载陆倕启文:

谢安成王:赐槟榔一千口,并胡桃一千子。

四、南朝梁诗人王僧孺《谢赐干陁利所献槟榔启》。王僧孺(公元465年—522年),南朝梁诗人、骈文家,东海郯人(即今郯城人)。梁初官至御史中丞,后任南康王长史。僧孺好典籍,藏书万余卷,与沈约、任昉并为当时三大藏书家。明代梅鼎祚编《梁文纪》卷十一录有王僧孺《赐干利所献槟榔启》:



窃以文轨,一覃充仞。斯及入侍请朔,航海梯山,献琛,奉贡、充庖盈府。故其取题任赋,多述俞书萍实,非甘荔葩惭美(并《艺文类聚》)。

梁武帝天监元年壬午(公元502年),梁武代齐,王僧孺为临川王萧宏后军记室参军,他得到的赏赐是干陁利所产槟榔。据《梁书·武帝纪》载,干利国献方物共有二次,第一次是在天监元年五月,如上文所述。此时,梁武帝受禅,举国欢庆,帝众赏槟榔,王僧孺也在受赏之列。

五、南朝梁文学家庾肩吾《谢赉槟榔启》《谢东宫赉槟榔启》。庾肩吾(公元487年—551年),字子慎。南朝梁文学家、书法理论家。明代张溥辑有《庾度支集》,收有其两篇谢赐槟榔启文。



其一《谢赉槟榔启》:

形均绿竹,讵扫山坛。色譬青桐,不生空井。事踰紫柰,用兼芳菊。方为口实,永以蠲痾。

其二《谢东宫赉槟榔启》:

无劳朱实,兼荔枝之五滋,能发红颜,类芙蓉之十酒。登玉案而上陈,出珠盘而下逮,泽深温柰,恩均含枣。

两篇启文均是庾肩吾对主上赏赐槟榔的答谢。尤其第二篇是答谢东宫萧纲太子的赏赐,据查考《庾肩吾年谱》,此篇应为梁武帝中大通三年至五年(公元531年—533年)庾肩吾担任东宫(萧纲太子)通事舍人时所作。从文学形式上看,两篇启文都是骈文。这充分反映了南朝文体骈俪化的时代特征。在南朝梁时,骈文已经成为了文坛主流,各类作品只是在内容上有文体差别,但在表现方式上都是以对句、用典、藻采、四六句式为主要艺术特征的骈文风格。

(原载张作奇编著《槟榔百典》,待出版)